迎來日中關係正常化30週年的
中國的北京天安門廣場
1949年在此廣場上
毛澤東宣佈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在此刻到來之前
中國共產黨與國民黨之間
進行了長期而殘酷的內戰
其實在這場內戰中
也有眾多日本醫生、護士從軍參戰
在終戰後的混亂中
他們被迫協助共產黨的軍隊
在忙於醫療傷兵的同時
日夜期待歸國之日的到來
人人都盼著能早日回家
再哭再鬧也不放你走 沒辦法
新中國建國之日
在天安門廣場上空
首次亮相的中國空軍戰機
奉命培育飛行員、維修飛機的人中
也有日本人
我們說約定的事情到此告一段落了
總算如釋重負
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放我們回去吧
中國共產黨在日本戰敗後
向以原滿洲為中心的在華日本人
提出了協助從軍
建設鐵路、煤礦勞動等要求
此一措施被稱為「留用」
其中有些人被強行羈留
被留用的日本人人數
包括家屬在內
僅已確認的就多達兩萬人
他們終於得以獲釋歸國
是在終戰八年後的1953年才開始
七年以上漫長的空白歲月
在祖國等待他們的是新的苦難
但其中一些人在歸國後
開始為日中友好而不懈努力
有人向中國提供日本蘋果苗
有人在日中關係正常化之前
參與促成向中國出口成套設備
有人重返中國從事日語教學
正當日本在戰後復興之路上
大踏步前進之時
在遙遠的中國土地上
期待歸國之日的日本人
他們經歷了怎樣的路程
為何他們依然維持並努力呵護
對中國的感情呢
在日中關係正常化30年後
人們終於啟口陳述往事
這是他們半個世紀的記錄
被留用的日本人 ～不為人知的日中戰後史～
鬱鬱蔥蔥的大平原一望無際
原滿洲-中國東北地區
1945年
尚在日本統治下的滿洲
生活著155萬日本平民
決定日本戰敗的8月9日
蘇聯軍撕毀日蘇中立條約
突然入侵滿洲
此後戰爭終結
滿洲被150萬蘇聯大軍所佔領
鴨綠江畔的城市-安東
此地有兩萬日本居民
醫院、工廠相繼被蘇軍沒收
日本人失去了生活保障
也錯失了逃難的時機
曾被稱為八路軍的
共產黨軍隨後取代蘇軍
接管了被沒收的設施
安東滿鐵醫院也是其中之一
前田籐枝護士當時20歲
1946年的一天
護士長要大家都到禮堂集合
集合後她說下面我宣讀名單
被叫到的人請到前面來
這家醫院已被接管
我們在八路軍管轄之下
要與八路軍一起行動
叫到名字的人請到前面來
結果被點到名的全是年輕人
年輕健康的人都被叫到
要我們留下來
去照顧八路軍的士兵
從事治療、看護工作
幹嘛要留下 我也要回國
每個人都是這想法
可護士長要大家一起留下工作
我們也只能服從命令
真不知道怎麼說好
當時的心情真是難以形容
都是因為我們被打敗了嘛
所以覺得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當時的命令是離開醫院
加入共產黨軍隊
前田與兩位同事一起試圖逃跑
在日本人街四處彷徨
逃入一家民居
前田懇求那家的
滿鐵職員安東豐子
把她們藏起來
她們三個人來的
一看是小孩子
以為藏在衣櫃裡
就不會被發現
結果很快就被發現了
被發現時被用槍口指著鼻子
真是嚇壞了
當時還不懂中國話
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
心想不讓他們帶走
自己也會挨槍子兒
只好讓他們把三人帶走
後來把我也一起抓走了
那真是沒辦法
那種環境下沒辦法
看到人家一次次被捉回來
知道是逃不掉了才死了心
這是前田和安東
漫長留用歲月的開始
兩人被迫加入共產黨軍
本是文職人員的安東
也被迫從軍從事護士工作
當時中國共產黨
正與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
進行著激烈內戰
擁有絕對優勢軍力的國軍
接連攻城克池
共軍將據點轉移至農村
共軍部隊以農民為主
缺少醫生、護士
第四野戰軍衛生工作史
轉戰於中國東北地區的
共軍衛生部隊的記錄
書中有當時的幹部孫儀之
關於留用日本人的記述
治療傷員和防止傷寒蔓延
是當務之急
等待遣返的日本人中
有很多醫務人員
我們不得不留用他們
以解燃眉之急
日本人醫生和護士的命運
因此而為之一變
有人被強制從軍
有人不得不從軍
北安、錦州、鞍山……
留用遍及整個東北地區
北安陸軍醫院醫生麥倉元
也被要求從軍
他們要求提供醫生、護士、透視技師
當時終戰後
內地遣返也不知道何時開始
就我的立場而言是不願去的
不過我知道不去是不行的
畢竟這不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因為不斷有傷員從南邊運來
醫院全滿了
總得有人去為他們治療
而對方又不會治療
來請求我們幫忙
既如此也就義不容辭了
就這麼回事
十五歲的中村京子
是滿鐵錦州醫院護士學校的學生
要我們今晚六點
去醫院大門口集合
我想要是留在錦州
也是無依無靠
留下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沒法生活下去
於是便決定加入八路軍
覺得還是這樣安全
六點我就去了大門口
小木曾博子於終戰四個月前
十四歲時孤身奔赴滿洲
剛剛入學鞍山的護士學校
我一無所有
留下來也是地獄
既然如此
八路軍看上去軍紀又不錯
我就自告奮勇報名參加了
雖說不是強行拉夫
不過一起去的人中
有的前輩苦苦哀求放我走吧
一直流淚不止
1946年4月
根據國共兩黨達成的協議
開始遣返日本人
101萬日本人如願由滿洲歸國
但已被留用的醫生、護士等
則未能回國
且留用範圍進一步擴大
中國東北地區的交通要衝-北安
遣返開始後大批日本人在此集中
遣返日本的列車從這裡發車
當時共產黨主管日本人遣返的負責人
是日本人移送事務所所長李立三
他的方針是一律遣返
不得再留用日本人
首先是病人和老人
接著是閤家一起的家庭
相繼被送往下一站哈爾濱
最後留下的全是單身者
北安陸軍醫院的會計阪本隆太郎
送走了患者
在等待最後一班列車
最後乘車的
全是健康能幹活的人
上車後就開動了
太好了 終於能回家啦
人人欣喜萬分
陸軍士兵田中釜治
被蘇軍俘虜後獲釋
輾轉來到北安
高興得不得了
終於能回日本啦
前一天晚上熱鬧極了
大家聚在一起說回國後要吃壽司啦
要吃紅豆飯啦
全是談吃的
汽笛一響車一開動
車廂裡熱鬧得跟過節似的
列車開始駛向哈爾濱
車上是1200名青壯年
本來到達哈爾濱後
將由國民黨負責運送回國
但是
事態突變
共軍將校指稱
國民黨並未將大部分日本人遣返
而是扣留令其從事勞動
要求上級採取對抗措施
李立三所長突然發表聲明
美蔣反動派撕毀協定
開始大批徵用東北遣返日本青年
目前正運往哈爾濱的人員
當即停止運送任務
列車駛至有東南兩條線路的
綏化車站
繼續南下即是哈爾濱
但列車突然停止不前
有問題了
不直接開回去了
是不是要往蒙古開
或者從朝鮮回國
或是停一下再返回奉天
再從大連那裡回國吧等等
大家這樣都在往好處猜測
火車馬上又開動了
那時已是傍晚
就看到中國人在那裡揮手
說是那裡有好多煤炭喔
用中國話 煤炭多多的
列車轉頭駛向東方
哈爾濱漸行漸遠
列車駛抵的地方是鶴崗
終戰為止日本作為國策
由滿鐵經營的鶴崗煤礦就在這裡
該煤礦已被共產黨接管
覺得徹底被騙了
會鬧事的人想鬧也沒力氣了
以為挑選我們
是因為煤礦裡有很多坑
可以一下子關進很多人
然後一爆炸
就像希特勒那樣
搞大屠殺什麼的
戰爭嘛 又打敗了
這也是沒辦法
只能聽任人家宰割了
早上醒來
頭髮結冰和牆壁凍在一塊了
要用手把冰融化了才能分開
第一夜就是這樣
滿蒙開拓青少年義勇隊的松本千代男
當時23歲
你們出爾反爾
讓我們回去 讓我們回去
就這樣吵鬧著
一直這樣受騙上當
大家都已經刻骨銘心了
誰都不相信他們
共產黨留用日本人
命令他們在煤礦勞動
但是沒人有煤礦工作經驗
雖有工資
工作效率卻非常低
這時新來了21名日本人
領頭的叫大塚有章
是個醉心於共產思想的人物
這批人自稱突擊隊
身先士卒投入煤礦勞動
並對年輕人開展思想教育
一副領導派頭
狐假虎威 盛氣凌人
給人這麼一種感覺
年紀輕輕 狂妄自大
穿著八路軍的那種厚棉衣
衣著光鮮 眼鏡閃閃發亮
叫人覺得身份就不一樣
這樣你說什麼 人家也不會輕易接受
但隨著思想教育的深入
加入突擊隊的人越來越多
山瑞德四郎也是其中之一
我們挖煤就是為中國經濟建設出力
也是間接支援了日本的革命
還能打擊美國的支配力量
在當時這算是正論
不光嘴上說 而且身體力行
煤礦工作是很危險的
煤辟辟啪啪往下掉 要塌的樣子
這種情況下突擊隊總是衝在前面
這點我們做不到
總是保命要緊嘛
不敢衝進去
要是沒有他們衝進去安放炸藥
就沒法采煤了
這種時候他們總是衝在前頭
這點真是了不起
所以覺得他們講的話可能是真的
被留用的人分成了兩派
加入突擊隊的和反對突擊隊的
對拒絕入隊的人
突擊隊的攻擊日漸激烈
尤其當過軍人和警察的人
遭到嚴厲批鬥
照井福治在陸軍當過兵
要我站在眾人面前
逼問我有什麼要向大家檢討的
要回答我沒做過什麼壞事
那也不行
作為日本人迄今為止
肯定做過什麼壞事
批鬥我的時候只是動動嘴
但其他人有的被毆打
很慘 臉都被打腫了
不許他們反駁
他們當然要反駁了
一反駁就說你這是什麼態度
一點都沒有反省的意思嘛
結果批鬥得更厲害
被戴上反動派、反革命分子的帽子
成為我們攻擊的對象
對此我深感慚愧
國共內戰仍在持續
歸國的希望日趨渺茫
最終九成的日本人加入了突擊隊
鶴崗煤礦的產量
隨著共產黨制定的目標不斷增加
對各地留用日本人的管教
成為共產黨的重大課題
第四野戰軍衛生工作史一書中寫道
留用日本人開始對我黨我軍不瞭解
存在恐懼、不安心理
甚至有人散佈流言
我們很快派遣懂日語的人員
做教育說服工作
但因民族習慣不同和陳舊觀念
問題沒能輕易解決
於是共產黨決定
讓日本人來教育日本人
在中共根據地延安
受過思想教育的日本俘虜
約三百人
被派往留用者所在地
前田光繁便是其中之一
留用日本人的目的
當前是想利用日本人的技術
並無其他目的
但為達成這個目的
就希望日本人思想上要有進步
進步是指……
就是積極主動合作的精神
這就叫進步
希望他們提高思想覺悟
作為軍醫被留用的麥倉
對於利用同胞
進行思想教育的作法極其憤慨
你們這些人這算什麼態度
以前的所作所為又算什麼
吃了敗仗 當了俘虜
受對方教育就接受了
得到對方賞識
於是就拚命想得分討好
比起對共產思想的反感
這種反感更為強烈
麥倉他們從軍醫生和護士
不斷轉戰各地
共產黨軍在1947年後
逐漸挽回劣勢
戰鬥日趨激烈
森川和代被留用時是女校學生
從軍後從事護士工作
她勤學苦練護理技術
最可怕的是截肢
有些醫生我看著都懷疑
究竟真的是不是醫生
一些技術連我都不如的人
也作為醫生在治療
只要是腿上中彈負傷的
就卡嚓一刀
從大腿部分開始截肢
當兵的都是大漢子
截斷的腿有這麼長
截斷後就這麼砰地一扔
衝著我說一通聽不懂的中國話
大概是要我去扔掉
那我就得拿去扔
於是就拿到外面去扔掉
到現在還忘不了
那種衝擊實在太大了
森川還必須面對
中國人病患、醫生和護士
對日本人懷有的強烈反感
很快就知道你是日本人
於是就叫你日本鬼子
不叫護士
就叫日本鬼子 過來一下
感覺真是很難受
後來漸漸能和患者對話了
他們告訴我他們的父母、親戚、兄妹
連年幼的小弟弟
全都被日本軍殺害了
你是日本人
來幫忙從事這麼辛苦的工作
我們非常感謝
聽了這話我淚如雨下
有一天麥倉醫生
正為中國傷兵做手術
突然國軍發起猛烈炮擊
醫務人員大都開始避難
但傷兵無法移動
我看沒辦法
就決心一定要保護好患者
和我一起做手術的
其他日本人護士和衛生兵見我不走
也和我一起留了下來
後來知道三個手術台中
只有我們這一組
和手術中的患者沒有避難
其他人包括患者、衛生兵
全都跑得一個不留
自從這件事後
中國人對我態度有了很大改變
麥倉的長官名叫彭德珍
護士中有一位名叫王志毅
兩人後來終成眷屬
曾與日本殊死戰鬥的中國軍隊
被迫置身其中的日本人
但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中
日本人與中國人
有一個共同的目的-救死扶傷
隨著留用歲月的流逝
部隊中日本人與中國人的隔閡
開始逐漸消失
十四歲時被留用的小木曾
一次結識了一個
任團長警衛員的中國兵
那警衛員跟我說
護士長命令我帶你去看電影
那天別人都走掉了
是個美麗的月夜
下面是小河
聽得見潺潺流水
真是個美麗寧靜的夜晚
我們唱著歌
唱著唱著自然而然就手牽手了
平時也一直說說笑笑受他關照的
兄妹般的感覺
當時還完全沒有戀愛的感覺
在返回的路上
他說自己馬上要奔赴前線
隨時都會戰死
死後我也會到你身邊來保護你
請你不要忘了我
雖然說不上是戀愛
不知為什麼有一種愧疚的感覺
一方面是死了也要保護我這句話
聽了讓我很高興
畢竟到現在為止沒被人愛過
也沒愛過別人
所以就覺得很……
就是這種感覺
戀愛是被禁止的
兩人的交往被發現後
小木曾被禁止再與那位士兵接觸
留用日本人不僅限於平民
也涉及軍人俘虜
曾是中國清朝國都的
東北古城-瀋陽
轉戰東北地區的
共軍的司令部便設在此
一位日俘軍官奉命來到司令部
時值1945年10月
還是剛剛終戰後不久
陸軍少校林彌一郎
曾統率關東軍飛行隊的他
與飛行員、維修技師等
三百餘名部下一起被俘
當時林的部下中西隆
有他生前的談話錄音
林先生當選了
用錄音帶錄了音
林於1999年逝世
去了一看 中國共產黨 東北局總書記代表在那裡
我見了大吃一驚
那時我對中國共產黨一無所知
在司令部等待林到來的
是三位高層幹部
總司令林彪
參謀長伍修權
以及共產黨中央東北局書記彭真
先開口的是彭真
我們想建設空軍
請務必傳授技藝
這期間將保障你們的
身份、生命和財產
一俟回國條件成熟
我們將熱烈歡送
這是在要求林的部隊
參與創建空軍
要不要幫助昔日兵戎相見的敵軍
但是倘若拒絕
在此戰亂期間可能性命難保
林進退兩難
當時我想到那時候
日本的軍隊裡有戰陣訓 不可生受俘虜之辱
我們都已成了俘虜 應不應該 再活下去 心裡很苦惱
但最後我把保護好大家 作為自己的使命
林向彭真等人提出了三個條件
不以俘虜相待
尊重日本人的生活習慣
保障家庭生活
允許單身者結婚
如能答應以上條件
並且部隊半數以上同意的話
便可接受請求
情急之下開出的條件
彭真回答 完全沒有問題
林遂決定合作
他這樣告訴部下
該怎麼辦 如何是好
這樣做有違軍人的價值觀
我不會命令你們這樣做那樣做
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們的人生是你們自己的
所以你們自己去考慮決定
每個隊員必須自己做出決斷
芹澤榮拒絕追從林的意見
我討厭軍隊 又想回國 我明確說我討厭軍隊
我說為什麼 日本的軍隊要欺負新兵
說起來很好聽
是為了造就優秀軍人什麼的 其實就是找個理由打罵一番
我說我現在就不想幹了 我要退役回家
剛當上飛行員的鵜飼國光
選擇了與林一起協助共軍
我個人覺得很高興
因為又能開飛機了
只要能開飛機去哪裡都可以
所以就搶著說贊成
不存在判斷好壞的標準
孰是孰非沒有標準
要說有標準的話
那就是能早日回國
這就是標準
怎麼樣才能回國
怎樣活過這一天
死了就回不去了
所以不能死
就這麼回事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
三百餘名隊員中
拒絕追隨林的有39人
一名將官自殺
餘下的人決定協助創建空軍
日本俘虜留用就這樣決定了
當時國軍在美國的援助下
以壓倒性的空軍實力
攻擊共軍根據地
而共軍此時尚無空軍
別說戰鬥機了
連飛機零件都沒有
被留用部隊的工作
首先從尋找日軍遺棄飛機開始
但日軍在敗退前
已將飛機破壞得無法起飛
隊員們忙於拼湊缺少的零部件
快衝啊
等國軍來就拿不到了
可國軍不要這些破爛
因為有美國提供最新的飛機
所以我們這裡那裡都能撿到
八路軍的小兵拿著槍跟著
99式高級教練機
一架架日軍開發的教練機重獲新生
有的機體是用120個零件拼湊而成
隊員們利用這種教練機
訓練中國飛行員
進入1948年後
共軍漸次擊敗國軍
11月
佔領東北地區最後的戰場-營口
東北地區的內戰至此結束
在國民黨方面工作的日本人
已在美國斡旋下順利歸國
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從軍人員的歸國期待開始高漲
小田切袈裟志作為衛生兵從軍
共軍佔據東北地區後不久
他便向團長提出申訴
我直接申訴 要求讓日本人回國
要在日軍這可是死刑啊
軍法論處嘛
他說現在還不到時候
機會還沒到
再呆一段時間吧
世界已進入了冷戰時代
今後究竟會怎麼樣
日本在美國佔領之下
連書信都無法往來
望鄉之情日漸強烈
春天到了 在山頭上
看得見田里的黑土
到處是一塊塊的殘雪
想起從前吃過的炸餡餅
真想回家啊
就這樣站著直流眼淚
像正月啦七夕啦中秋啦這些節日
在日本時都要熱鬧一番
每逢佳節舉頭望月
就會想到父母一定在擔心
博子是死了還是活著
想到這些就一心想回家
彷彿要粉碎歸國的期待
部隊又開始行軍了
共軍自稱為人民解放軍
緊追撤退的國軍
開始一路南下
越過萬里長城
每日行軍五六十公里
人民解放軍勢如破竹
以驚人的速度追擊國民黨軍
從軍護士中村京子的所屬部隊
也在不斷進軍
那可真是……
行軍60公里那真是累
那時我還年輕
怎麼說呢
一大早爬起來
一直行軍到晚上
走多了腳不是會起泡嗎
這些泡晚上要不處理掉的話
第二天還要行軍
剪下十厘米左右的馬尾毛
抹上很多碘酒
然後一個一個地扎水泡
把水泡全扎破了
第二天一早就又能走了
不然的話路都走不了
就這樣每天反覆地扎
隨著日漸南下
氣候、風土變化很大
被留用的醫生、護士
不得不與酷熱
和未知的疾病作鬥爭
從哈爾濱的醫院被留用的
山田辰一醫生的那裡
病狀怪異的患者接踵而至
屬於瘧疾重複感染患者
每天發高燒
可就是找不到瘧原蟲
有部分這樣的患者
我從未遇到過
當地有兩位所謂名醫
請他們來診斷
結果都說不是血吸蟲病
僅以部分症狀為依據
就診斷為肺炎或是腸傷寒
看完就走了
我覺得難以信服
山田埋頭苦讀專業書籍
這是英國1946年版的
就靠讀這些書來學習
他把覺得有用的部分譯成日文
抄在筆記本上
山田終於查明
怪病原來是日本血吸蟲病
這是以前中國所沒有的疾病
這本筆記本挽救了眾多的生命
從軍醫生和護士面前
負傷、患病的士兵源源而來
他們傾盡全力投入治療
當時的中西護士長
在從天津南下途中
奉命治療國民黨的俘虜
患的是天花
全身就像蠔殼一樣長滿膿包
連打針的地方都沒有
傳染上這病
不死也會留下瘢痕
所以特別是女性都不敢靠近
但是中西非常勇敢
徹夜看護這位患者
總之很辛勞
作為日本人沒啥好丟臉的
不想讓人家以為
日本醫生就是這德行
所謂知恥嘛
這種感情很強烈
無論如何也不能在人前
顯示自己可恥的形象
渡過黃河、長江
一路持續南下
橫斷中國大陸的醫生和護士們
留用生活已逾三年
鶴崗煤礦的作業快馬加鞭
中國人幹部和工人
與留用日本人之間
逐漸開始有了交流
畢竟大家都是人嘛
最後跨越了日本人
中國人朝鮮人之分
大家一起出力推動這項工作
每個人都有了這個想法
說起日軍過去幹的壞事
我們也有一份
有過這種負面的認識
最後我們學會了
懷著這種愧疚感與他們接觸
不是以前那種固執己見的態度
這種心情自然而然就產生了
增產再增產
但這是伴隨著危險的作業
煤礦的安全對策尚不充分
事故頻頻發生
為投身開拓滿蒙
14歲時遠渡滿洲的川村靜夫
未引爆的炸藥突然爆炸
使他失去了右臂和視力
到不是因為增產運動 怕受批評拚命幹才出事的
導火線正好就在眼前 我就拿起來看了
這時匡的一下爆炸了 後來的事我就不記得了
每個人都想回到自己的祖國
我也打算在中國好好幹 保重身體 總有一天能回到日本
這就是我的夢想
鶴崗煤礦的日本人
設法搞到了收音機
晚上偷偷收聽日本短波廣播
撫慰思鄉之情
然而他們的心聲
並沒有傳到日本
川村遭遇事故
有眾多日本人在鶴崗煤礦
這一切日本的家屬都無從知曉
中國飛行員駕駛的
99型高級教練機起飛了
蘇聯國境附近的密山
內戰期間航空部隊的留用人員
在密山等地訓練中國飛行員
年僅二十的勝瑞治
一開始中國人對日本教官
抱有強烈戒心
害怕的反而是中國一方
-害怕？ -是的
怕你飛跑掉了
所以剛開始的時候
外出訓練時
都有中國人帶著槍防備著
怕你們飛回日本嗎
有這可能吧
開始我們也害怕
但對方更害怕
學習飛行的劉玉堤
曾作為步兵參加過抗日戰爭
劉玉堤的教官是筒井重雄
筒井在指導飛行的同時
還必須克服語言障礙
教操縱桿支撐時費了我好大勁
怎麼支撐法呢
一按桿飛機就這樣開始傾斜
比如要飛機傾斜15度
在達到15度之前
13、14度時就要打住
飛機靠慣性自然會停在15度
這時候不能回拉
而要一直保持支撐
為讓對方理解支撐的意思
費了好大勁
劉玉堤在訓練中因病住院一個月
中斷了訓練
但在筒井的指導下
漸漸趕上了進度
靠著從破爛中再生的教練機
培育了一百多名中國飛行員
由於人民解放軍轉為優勢
空軍在內戰中
沒有大顯身手的機會
但此後等待著他們的
是榮耀的大舞台
1949年10月1日
北京天安門廣場
毛澤東在30萬群眾面前
宣佈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這一天中國空軍飛機
第一次公開亮相
在中國各地城市
也有空軍戰機飛行
日本人培養的中國飛行員
也在其中握桿翱翔
我們教的學生也飛了
誰和誰和誰飛了
大家都這麼說著
這裡也有那裡也有我的學生
筒井的弟子劉玉堤
在瀋陽的上空飛行
駕駛的是日軍的飛機
創建空軍的任務
日本人終告完成
彭真四年前對林少校說的話
重又在隊員們的心中浮現
回國條件成熟時
我們會熱烈歡送
我們說當時的承諾
如今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們如釋重負
任務完成了
讓我們回家吧
就是這些
心裡只有這念頭
戰火停息了
和平重返中國大陸
然而美國等諸多自由世界國家
對新中國不予承認
地中海畔的觀光勝地
摩洛哥的蒙特卡洛
1950年10月
一位日本人來此
希望能促成被留用者回國
日本紅十字會會長島津忠承
讓島津牽掛的是尚未回國的
紅十字會的護士們
當時紅十字國際大會
正在蒙特卡洛召開
建國伊始的中國的紅十字會代表
將首次出席此次會議
島津把希望寄托於此
試圖找到讓日本人回國的途徑
我來到會場
看了看規定的信箱
那裡面塞滿了
各國紅十字會的文件
翻閱的過程中
我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
有中國紅十字會的信函
中國紅十字會的代表
是會長李德全
島津向李會長提出協助要求
這一刻是日本和中國
首次論及留用日本人的歸國問題
後來島津這樣回憶當時的情景
我與中國的李德全女士
聚餐時坐在一起
我請她在遣返上予以協助
答覆令人滿意
她說兩國歷經長年戰爭
關係有好的也有壞的方面
中國紅十字會
將秉持善意提供一切幫助
與中國商量歸國問題的渠道
就這樣建立起來了
但是僅僅半個月後
希望再次破滅了
就在我們以為終於能回國的時候
朝鮮戰爭發生了
一切又泡湯了
朝鮮戰爭
與以美國為中心的聯合國軍對抗
中國也於十月參戰
日本人培養的飛行員們
第一次駕機參戰
而聯合國軍
則從日本的基地投入戰鬥
日本雖在朝鮮戰火紛飛之時
重返國際社會
但未與中國建交
兩國關係依然對立
歸國的努力被中斷
不過人民解放軍中的日本醫生和護士
無人被派往朝鮮戰爭戰場
他們的生活相對安穩
從事護士工作的安東豐子那裡
一天運來一位患者
是位在其他部隊留用的日本醫生
後來兩人產生了愛情
相約結婚
但當時人民解放軍內
若無長官批准不得結婚
必須去向大家宣佈
我現在開始要談戀愛了
徵求大家意見後才能批准
我丈夫說豈有此理
我是日本人
才不聽從中國的規矩呢
說不讓我結婚我就不幹活了
他也是半真半假
那個部隊的醫院沒辦法了
院長跑去中央那裡
要求說快點批下來吧
結果很快就批下來了
我就被調去那家醫院了
被禁止與中國士兵談戀愛的
護士小木曾博子的部隊
重返東北 開至安東
有一天
回到宿舍
看到有人坐在
我們宿舍後面的林子邊上
一看竟然是他
一看到他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
那人就是那位年輕警衛員
闊別兩年的重逢
他奉命出征朝鮮
他說今後可能見不到你了
所以來和你道別
他這麼說我該怎麼辦啊
我說等一等
你去朝鮮就見不到你了
你等一下
我去給你拿個紀念的東西
說完我就跑回去
心裡悲喜交加
沒想到全被所長看在眼裡
你還在跟那人交往啊
所長命令小木曾
寫這樣一封信交給對方
我討厭你
今後不要再來看我
我哭得寫不下去
或許這就是永別了
為什麼連一張照片
一個紀念品都不能送呢
所長說絕對不行
他要去朝鮮 不能拖他的後腿
命令我一定要寫
我哭著把信交給他
說這不是我的真心話
都是因為所長在那裡盯著呢
然後就哭著走了
第二天他就去朝鮮了
以後就再沒見過他
後來小木曾四下打聽士兵的下落
但朝鮮戰爭犧牲者名單
和生存者名單中
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留用日本人的目的
逐漸從軍事方面
轉向國家建設方面
留用迎來了新的局面
1950年10月
載有日本人的列車向西疾駛
乘坐的是原滿鐵技術人員及其家屬
共八百人
戰後他們被留用
協助東北地區的鐵路運行
現在突然接到轉移的命令
設計師川上三治
也與妻兒一起乘上了火車
真沒辦法 又要去哪兒啦
去就去吧
搬來搬去已經習慣了
都無所謂了 適應力很強
反正也沒什麼財物可攜帶的
可不是嘛
他們被告知目的地是甘肅省天水
川上的妻子邊哄著幼小的孩子
邊眺望窗外黃土高原的遼闊大地
看見一隊隊的駱駝
心想果真是去蒙古啊
兒子知道那是駱駝
在我背上說看見駱駝了
天水曾是絲綢之路的要衝
西面是3千米上下的陡峭山嶽地帶
共產黨下令劈山鑿石
修建通往350公里外蘭州的鐵路
這便是此後的絲路鐵路
宏大計劃的開始
指揮鐵路建設的
是蘇聯的技術人員
當時有大批蘇聯人進入中國
從事技術指導
我們那裡也有蘇聯的技術人員
就像現場監督那樣的
問題就是啥也不懂
是由蘇聯人計劃的
對於蘇聯人和中國人的工作
我們日本人決不輸給他們
大家都有這個意識
進行實地測量
繪製具體設計圖的
都是日本人
建設速度一日千里
在天水工作的日本人的妻子
大多二三十歲
在陌生的環境中養兒育女
盡力維護家庭
日本人生活過的一角
至今在天水尚存
與當時現代化的原滿洲不同
這裡水、電不通
住房是黃土高原獨特的
掘土建成的窯洞
屋子裡黑漆漆的
伸手不見五指
那大概是孩子他爸吧
就暗到這個程度
還有蠍子
在牆上到處爬
用的是積水
挖了個池子
積蓄自然降水
不下雨水就少了
一到夏天全是孑孓
水打上來咚咚拍兩下
孑孓就沉下去了
把這水燒開後再使用
天水有一所供鐵路建設者子女
就讀的天水鐵路中學
約有30名日本中學生
與中國學生同窗共硯
上課全用中文
小宮紀元入住宿舍
與中國同學的交流日增月益
那些地區日軍沒去過
他們對日本的印象
談不上有什麼好壞之分
三四個月就相處得很好了
一起打乒乓什麼
關係很融洽
體弱多病的江見和子
來到天水後上學很開心
中學裡有一位她敬慕的老師
捧著筆記本去老師那裡
中國的老師宿舍裡
都有床的
睡午覺用的
我常去那兒
偶爾有什麼糖果之類
他就給我吃
有一次考歷史前
我們幾個人去哀求他
說老師我們真的不懂
於是他告訴我們
這裡、這裡和這裡要複習
我馬上明白了
就去告訴了大夥兒
結果日本人全都得了高分
中國學生覺得很奇怪
有過這樣的事情
應該是他不忍心吧
被稱為王老師的王書荊
日本人和中國人都是人
要和睦共處
王老師的這個教導
江見牢記在心頭
距離蘭州350公里
父輩們正投身於艱難的修築工程
橋樑1013座
隧道54個
最終點檢全由日本人負責
1952年10月
鐵路建成通車
為看一眼第一條通過的鐵路
沿途聚集了很多人
開工僅僅兩年
通車比預定提早了八個月
我們也很感動
沒想到人們會這麼欣喜
農村的學生們
走幾十公里路趕來看呢
如今火車安全運行了
對自己的工作很滿意
火車能安全運行
覺得自己完成了使命
經由日本人鋪設的鐵路
大批資源運往城市
朝鮮戰爭的停戰談判開始了
留用人員的歸國時機業已成熟
戰前世界各國人士雲集的上海
新中國成立後
外國人銷聲匿跡
昔日風采雲消雨散
1952年6月
從軍護士森川和代當時身在上海
一天她突然被人民政府叫去
等著她的是位陌生的日本女子
身穿藍綠色的上下薄薄的
這樣子的衣服
手裡還拿著扇子
走了過來
我大吃一驚
吃驚加上緊張 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開口問道你是日本人
我說是的
這樣就開始交談了
這位女子
便是日本參議院議員高良富
為促成日本人歸國
與帆足計議員等人
秘密訪問沒有邦交的中國
當時他們問大家想不想回日本
大家回答說想回去
記得好像是帆足先生吧
說很快就會有船來
接大家回去了
聽了這話
大家似乎滿意了
比起即將發生的變化
新奇的感覺更為強烈
因為見到了從日本來的人
高良與中國政府高層會談後歸國
半年後
北京廣播電台這樣宣佈
一旦日本派遣船隻
中國政府和人民
將盡全力協助日本國民歸國
中國要求日本的民間代表團
與中國紅十字會進行協商
1953年1月
日本代表團啟程前往北京
團長是日本紅十字會會長島津忠承
高良富議員也是團員之一
終於能夠回日本了
從軍的醫生、護士
協助創建空軍的飛行員和維修技師
以及在黃土高原、鶴崗煤礦
工作的人們
散佈在中國各地的日本人
都接到了這個佳音
那時中國人都知道這個新聞
說你們很快就可以回日本了
中國話叫回國
好啊 回國回國
一見面就對我們這麼說
可以回國了回國了
那時聽到的火車汽笛聲
和被騙來鶴崗時的汽笛聲
還有車頭的蒸汽聲
聽上去感覺都不一樣
是快要回家的感覺
那真叫開心
天水鐵路中學的江見和子
恩師王老師贈言餞別
王老師說回到日本也要好好讀書
不要忘記中國的朋友
希望我將來成為日中友好的橋樑
聽了這番話
我才有了即將離開這裡的感覺
想到回去後我要怎樣才能
做日中友好的橋樑呢
2月15日
會談在北京中國紅十字會舉行
談判觸上了暗礁
原因是日本政府提出
返回日本的人有可能被強行遣返
島津團長敘述談判情形的磁帶錄音
不是日本人的中國人謊稱是日本人
赤色戰士、共產戰士會不會潛伏進來
所以要審查
如果有不是日本人的人 就將其逆向遣返 要求中方同意
這個提案一出 中方火氣就更大了
日本政府對共產勢力的擴大
懷有強烈戒心
被留用者們也成了防備的對象
談判期間
外務省高官在國會這樣說道
回來的人中間
有相當多人受過對方的共產教育
隱秘政治意圖歸國
此類人不能說沒有
我認為必須考慮到會有這類人
中方拒絕了日方要求
要求簽署不包含
強制遣返措施的共同聲明
日本政府未作回應
談判的期限是3月4日
島津拍電向政府請求
最後的正式談判
不得不延期到明天5日下午三點
雙方對此皆深感疑慮
準備回國的被留用者
都在趕往港口集中
政府方面杳無音訊
島津發出最後一份電報
談判進程到此階段
修改聲明已無可能
日本國內或有種種困難
但我確信國內會接受此一聲明
3月5日下午五點
在島津的決斷下
日本代表團與中國紅十字會
簽署了共同聲明
決定當即派船遣返第一批人員
日本終戰後七年又七個月
被迫在昔日敵國滯留的
人們的漫漫旅程
在此期間被留用者中
因內戰、事故等原因
約有兩百人死亡
從秦皇島出發的2009名歸國者
乘坐的第一船興安丸號
在五島群島宇久島洋面上破浪直前
從上海出發的第二船高砂丸
也緊隨其後
向著舞鶴港全速疾駛
3月23日拂曉
興安丸號順利駛入
春雨濛濛的舞鶴港
甲板上是歸國者們
意氣風發的身影
重睹闊別多年的故國
感慨萬千的神情
大夥兒都擠在甲板上
欣喜若狂
船艙裡一個人也沒有
和異國他鄉有了比較
更能體會到日本列島之美
上午11點 病人首先下船
隨後下午1:30開始
歸國者分乘港內船
相繼抵達碼頭
身著藍黑色中國服裝的一行人
邁出了踏上故土的第一步
迎接的人們從歸國者隊列中
拚命搜尋親人的蹤影
-爹 爹 -回來啦 太好了
十四歲時遠渡滿洲
在鶴崗煤礦遭遇事故的
川村靜夫
他母親也趕到港口迎接
母親看到我的臉的那一瞬間 難過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要她別擔心 但想不出更好的話安慰她
只說我一直過得不錯 請她不要為我擔心
被留用者們的歸國
一直持續到1958年
重返祖國懷抱的人們
紛紛回到了故鄉
參與訓練空軍飛行員的筒井重雄
也回到了老家群馬縣
沒想到在老家
他已成了戰死者
我只是個已死的人
家裡我妹妹收養了養子
已經繼承了家業
聽說了這情況
我就移居到了長野縣
筒井繼承了長野的妻子家
一年後開始種植果樹
37歲上的再出發
留用前是滿鐵醫院護士的
前田籐枝
為在日本重操舊業
她去了縣政府
因為執照丟了 申請補發
我這麼一說
對方那態度真是別提了
說什麼最近有好多
從中國回來的人
捏造經歷來申領執照
所以現在不能補發
我聽了真是火冒三丈
責問說這算什麼
政府千方百計鼓勵我們去滿洲
去了回來後
你們就用這種態度對待我們
前田拜託以前醫院的院長
出具做過護士的證明
才終於拿到了執照
被留用的人們在日本
所面對的是意料之外的偏見
因被懷疑受共產思想影響
人們對他們心存戒心
回到自己家 一打開門
五個警官身穿制服站在那裡
齊聲說歡迎歸來
我母親在後面不安地來回走動
我問這是怎麼回事
太叫人吃驚了
我現在沒有什麼可說的
請你們回去吧
好說歹說他們才走了
晚飯時候左鄰右舍全都來了
別家的大叔問我
聽說你在中國軍隊裡做事
中國人強姦過你嗎
聽了又叫我一肚子火
我說大叔你胡說啥呀
人家中國的軍隊
才不幹這種事呢
那時我一下子明白了
真不應該回來啊
要是共產黨來了
你們就會組織工會幹什麼什麼吧
這樣就又爭吵起來
生活太難了
什麼工作都幹過
開過黑車
幹過運輸
當過檢查技師
那叫什麼來著
運送午餐的那種也幹過
反正什麼都幹過
歸國者們花費了漫長的時間
才重新構築起安定的生活
祖國日本
與留用之地的中國關係對立
邦交正常化不見一絲希望
在此情形下
竭力促進日中友好的想法
開始逐漸萌芽
森川和代歸國後
在致力於促進
日中貿易的團體內工作
民間的商社非常積極
大企業都設立了空殼公司
像三井、三菱都設立了
中國市場實在太有魅力了嘛
所以設立了很多
都想從事貿易
如果能與中國貿易
我當然很高興
1960年
日中舉行談判以確定貿易原則
森川作為翻譯獲得訪中的機會
中方有總理周恩來出席
當時周恩來突然與森川搭話
我先坐下後他突然走過來
問我你會中文嗎
我說會一點
當然其實會不少
但我說會一點
他又問是在哪裡學的
我說在中國
他問中國哪裡
我說是在解放軍
匆忙間只能這麼回答
一聽解放軍他很吃驚
原來你在我國的解放戰爭中
幫助過我們
謝謝你
我一聽就掉淚了
腦子一片空白
針對留用日本人
周恩來曾經這樣說過
兵戎相見的雙方丟掉武器
共同工作 相互信賴
這正是我們友好的宗旨
周恩來當時提出了貿易三原則
為日中貿易打開了缺口
對方說我們會繼續進行貿易
聽到這消息日本國內一片歡騰
兩年後
簽署了被稱為LT貿易的
准官方的貿易協定
日中貿易大步前進
在這裡
有關維尼倫都在這裡
這是簽署儀式上的照片
第一宗LT貿易是出口
倉敷人造絲會社的維尼倫成套設備
天水鐵路中學的學生
小宮紀元也參加了此項工作
直覺告訴我一定會成功
因為中方成員全是頭面人物
他們一直來檢查談判進展
有這麼些頭面人物積極參與
看來中國是決心要談成的
看得出來嘛
但在1966年
中國開始了文化大革命
日中交流也因混亂而衰退
被定為反革命分子的人們
相繼遭到批鬥
其中也包括那些所謂親日分子
與留用醫生麥倉元一起從軍的
彭德珍、王志毅夫妻
也遭受嚴厲批鬥
森川在文革期間
作為翻譯訪中
曾遇到留用時期的中國友人
闊別三年
重逢時我很興奮
想和她握手
對方連一絲微笑都沒有
好朋友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連聲問她怎麼回事
這時注意到有個陌生人
鐵板著臉站在一邊
此後兩年沒再見面
文革結束後重逢時
她說當時日子真不好過啊
受到了監視
說那是黨委書記
然而被留用者們
與中國友人的友情從未斷絕
此後終於迎來開花結果的時刻
1972年9月29日
中日簽署了共同聲明
終於實現了邦交正常化
那時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已23年
而留用者們歸國也逾19年
邦交正常化後
經歷過留用的人們
紛紛訪問中國
播撒日中友好的種子
筒井重雄的學生 飛行員劉玉堤
當上了北京軍區的空軍司令員
曾在鶴崗煤礦勞動的阪本隆太郎
一直從事向日本引介中國雜誌的活動
邦交正常化後
他便展開募捐活動
在中國貧困地區興建小學
阪本訪中次數多達60次
接受留學生
組織兒童訪問中國大使館等
他的活動內容日益擴大
不撒種怎會發芽
廣種薄收
會有多少種子萌芽
其中又有多少能長成參天大樹
這無法知曉
但總比不播種要好啊
在崎玉縣的一家醫院內
有一處中國留學生的居住設施
興建此設施的
是與留用期間結婚的丈夫一起
經營醫院的安東豐子
迄今為止接納過130名中國留學生
如果簽證順利
大家一起去哈爾濱旅遊怎麼樣
不要了
我出路費 以表心意
你錢太多了嗎
花不了多少錢的
請原諒我說一句大話吧
作為一個人
我希望中國能變好
也不希望日本被誤解
是不是口氣太大了
我想的事很大
做的事很小
作為衛生兵從軍的小田切袈裟志
經營著蘋果園
1980年中國的農業試驗站訪日團
曾在小田切家中宿泊
學習日本的蘋果栽培技術
他們不想住旅館 要住我這裡
都是果樹試驗站的專家
我也是種蘋果的嘛
大家很談得來
就這樣開始的
就用這個來交談的
中國與日本蘋果品種什麼的
小田切將幼苗托付給他們
希望日本蘋果能在中國茁壯成長
如今誕生於日本的蘋果品種
從中國出口到日本
天水鐵路中學的江見和子
在丈夫退休後
夫妻雙雙奔赴中國
在北京從事日語教學
恩師王老師說過的話
希望她將來成為日中友好的橋樑
自從遣返後回到日本的社會中
我幾乎沒有感受到過心靈的溫暖
所以很懷念王老師
和昔日朋友們的深厚情誼
我希望能生活在那種溫暖的人情中
還有王老師說的日中友好那句話
我一直在考慮這句話
對我人生究竟有什麼樣意義
我決心跟隨老師的背影
聽從他的教導
這就是我的心情
只是還不知道來中國後
這些能否實現我就一頭撲進去了
這算是我的缺點吧
經歷過留用的人們
每個人心中的那個中國
如今中日之間已能自由往來
被留用的日本人
勞動過的鶴崗煤礦
現在仍在運營中
承擔著中國能源的重要一環
因事故、疾病而死亡
未能歸國的人們
長眠在煤礦的一角
日本人留用開始至今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
有一種五味雜陳的感覺
但在這種複雜的感覺中
我剛剛明確說了
和我們接觸的那些中國人
都是些熱心腸的好人
我是這麼想的
和當時的那些朋友
都是人與人之間
不加掩飾的真誠交流
他們不是上層的特權階級
而是些普通百姓
和這些人的感情交流
一直是相通的
我覺得這才是更真實的一面
被拘押的感覺
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
但話說回來回國以後
我們內心也有一種自負
我們為日本人所犯的罪行贖了罪
日本人過去犯下了罪行
我們用勞動做了贖罪
我們有這種自負
我不覺得那是枉費日月
為了鄰國 為了他人
能給他們做了這麼些工作
在我人生中很有意義
不覺得那是損失
也因此才有今天的我
當然也有覺得難受的時候
但克服了這些才有了今天
我覺得那是美好的回憶
至今也難以忘懷
有沒有恨過中國
恨嗎 沒有過
回來後結交了很多朋友
戰後馬上回來的話
可能就沒有朋友了
現在的朋友全是戰後結交的
我丈夫說那八年真是浪費了
我是13年 戰前就去了嘛
這13年就我而言
可能有損失的一面
但知道了很多不知道的東西
因此才堅持了下來
現在來說那也算是學習吧
是有益的經歷
我也很想告訴孩子們
可他們根本聽不進去
或許他們生活得太幸福了吧
聽不進老媽說那些荒唐故事
在日本與中國沒有對話的時代
經歷了留用的人們
在國與國的牆垣間顛沛流離
日中邦交正常化以來30年
他們從戰後半個多世紀的經歷中
切身體會到兩國邦交的重要意義
今天他們有的年事已高
但仍在不懈努力
通過人與人之間的紐帶
將各自的美好願望變成現實
2002年9月29日 播出
中文字幕 kamonka